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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长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色中山装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背着手，在院门外来回踱步。
每逢有村民路过，都要停下来，指着客厅正中央墙上那块牌匾。
“看见没？”
苏长明满脸红光。
“‘一等功臣之家’！市局领导亲自送到家里的！”
村民们纷纷竖起大拇指。
苏长明听得浑身舒坦。
但他又怕旁人觉得他在吹牛。
每讲完一遍，都要补上一句。
“这可不是走关系来的。”
他挺直腰板。
“这是陈望拿命换回来的！”
临近十一点。
日头高了。
院子里的肉香飘出老远。
“嗡——”
苏家湾的村口传来一阵连续而低沉的引擎声。
声音很整齐。
正在案板前切肉的屠户停下了菜刀。
搬凳子的村民停下了脚步。
添柴的老师傅直起了腰。
几个在院子外玩耍的孩子跑到路边，伸长脖子往村口看。
“哇！”
一个孩子叫了出来。
顺着村道。
一辆黑色警车打头。
后面整整齐齐跟着六辆。
没拉警笛，只闪着红蓝相间的警灯。
七辆车排成一列，缓缓驶入苏家湾。
车轮碾过土路，扬起一阵微尘。
院子里的村民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，走到路边。
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乖乖……这么多警车！”
“这排场，县长下乡也没这么大吧？”
“肯定都是来给陈警官贺功的！”
原本，他们只把陈望当成苏家的女婿，当成一个升了官的熟人。
看着这七辆整齐划一的警车。
他们才知道，陈望在警队里到底是个什么分量。
警车在苏家院子外围的路边依次停稳。
车门推开。
青阳县刑警大队大队长韩振邦第一个跨下车。
永安镇派出所所长孙建国、刑警队一组组长熊刚、法医崔昊、付亮、老庞……
十几名穿着笔挺常服的警察陆续下车。
肩章闪着光，警容严整。
这些人平时在县里都是响当当的，现在全站在了苏家湾的土路上。
人群里一阵哗然。
陈望放下手里的木柴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没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，迎了上去。
“韩队，所长。”
陈望走到韩振邦和孙建国面前。
双脚并拢，身姿笔挺，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礼。
然后伸出手，与两人握在一起。
“陈哥！”
付亮和常盛激动地凑过来。
“大家一路辛苦，快进院子坐。”
陈望招呼着同事们往里走。
他没站到人群中央去接受吹捧，也没摆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还是那个务实、低调的老刑警。
苏长明快步从院子里迎出来。
他看着韩振邦和孙建国肩膀上的警衔，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。
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客套话，这会儿全忘光了。
“领……领导们好，快请进，快请进！”苏长明结结巴巴，满脸通红。
韩振邦笑着握住他的手。
“老爷子，今天没有领导，只有陈望的战友和同事。”
众人走进院子。
孙建国走在陈望身边。
这位永安镇派出所的老所长停下脚步。
他看了看满院子热气腾腾的酒席，看了看周围那些敬畏的村民。
最后，目光落在陈望那沾着泥灰的袖口上。
他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，重重地拍了拍陈望的肩膀。
“啪。”
这一声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周围的村民、同事，全都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，都落在这对曾经的老上下级身上。
孙建国看着陈望那张始终冷硬的脸。
他吐出一口长气。
“你小子，升得太快了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瞬，随即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陈望袖口上还沾着刚才添柴时蹭上的灶灰。
满村人都在看他，他也没借机摆新任组长的架子。
陈望拿起桌上的抹布，把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。
“韩队，所长，入席吧。”
他把韩振邦、孙建国等人请上主桌。
村民看着这个市局的正科级大官，依旧跟以前一样端菜倒水。
酒席散后。
夜色深了。
陈望帮着苏长明把借来的桌椅板凳一张张清点好，又把剩余的食材分类装进冰箱。
一切收拾妥当，他才走进卧室。
苏晴正坐在床边，叠着他明天要带的衣服。
“滨海市那边的住处，侯大队长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陈望走过去。
“是市局的单身宿舍，离单位近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工资卡，连同一张手写的还款清单，平平整整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工资卡你拿着。”
陈望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调到市里，工资和补贴会涨一些。”
“但家里的开支和每个月还网贷的安排，照旧。”
苏晴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看看那张工资卡，又看看陈望那张冷硬的脸。
没多说什么。
“自己在那边，注意安全。”
次日清晨。
陈望提着一个简单的黑色旅行包，坐上了开往滨海市的首班大巴。
抵达滨海市公安局时，刚过八点半。
他走进市局大厅，来到值班台前，把任职文件和警官证递了过去。
“青阳县局陈望，来刑侦支队报到。”
值班民警是个三十多岁的老警。
他漫不经心地接过文件，翻开看了一眼。
目光扫过“刑侦支队一大队一组组长”几个字。
点了点头，正准备盖章。
视线又落到出生年月和级别上。
手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看陈望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。
又低下头，盯着文件。
二十五岁。
正科级。
老警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你……你是陈望？”他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名字。
“是。”
老警拿印章的手有点抖，盖好章，双手把文件递还回去。
看着陈望提着包走向楼梯的背影。
他还站在原地没动。
二十五岁的正科级组长，滨海市局头一遭。
三楼，一大队大队长办公室。
侯大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。
手里拿着几张现场照片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听到敲门声，他抬起头。
陈望走进来，他那张胖脸上没有笑。
“来了。”
侯大海没寒暄，直接把桌上的案卷推了过去。
“先看案子。”
陈望放下旅行包，拿起案卷。
“听涛别墅区失踪案。”
侯大海声音很沉。
“女主人林雅，已经失踪整整十天。”
“丈夫石强报案，说妻子十天前要回娘家，之后就再没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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