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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敲了敲桌子。“但辖区派出所去查了，娘家人这十天根本没见过林雅。她的手机也一直关机。”
陈望快速扫过案卷上的时间线。
“石强案发期间的轨迹核实了吗？”
“核实了，滴水不漏。”
侯大海咬着牙，“石强在林雅失踪的那几天，带着七岁的儿子石家明去外市参加奥数比赛。”
“车票、酒店住宿记录、考场签到表，全都有。”
他指着现场照片。
“辖区警方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“没有打斗痕迹，没有血迹，家里存放的现金和贵重首饰一样没少。”
“查了十天，连个人影都没找到。现在根本判断不了这女人是自己走了，还是已经遇害。”
陈望合上案卷。
“我接了。”
侯大海站起身。
“走，我带你去一组认认人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。
来到一组办公区门外。
门没关严，留着一条缝。
里面正吵得热闹。
“听说了吗？新组长今天报到。”
一个粗犷的男声，是一组的侦查员董铁。
“二十五岁！还是个从下面县城调上来的外地人！”
董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“他凭什么来当咱们的组长？咱们市局的案子，他一个县里来的看得懂吗？”
“就是。”
另一个声音附和，是组员喻天磊。
“论资历，论能力。副组长谷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喻天磊冷哼了一声，“空降个毛头小子压在谷哥头上，算怎么回事？”
门外。
侯大海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了陈望一眼。
陈望没什么反应。
这些话再刺耳，他脸上也看不出愤怒或者难堪。
门内。
副组长谷立成坐在工位上。
他低着头，默默整理手里的走访材料。
没参与董铁和喻天磊的抱怨。
但那只握着笔的手，指关节泛白。
心里压着一股被越过的憋屈。
坐在窗边的女刑警卫菁更直接。
她连门口都没看一眼，把椅子转向窗外。
“一等功确实了不起。”
卫菁声音冷淡，“但破格提拔是一回事，带不带得动咱们市局的一线刑警，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真当咱们这是县城派出所呢？”
“砰。”
侯大海一把推开玻璃门，走了进去。
议论声断了。
董铁赶紧闭嘴，喻天磊坐直了身体。
谷立成抬起头，看向跟在侯大海身后的陈望。
侯大海扫了一眼全场。
他没训斥刚才那些抱怨。
“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。”
声音洪亮。
“给你们介绍一下，这是你们一组的新任组长，陈望。”
他指着陈望。
“别看他年轻。”
侯大海的嗓门抬上去。
“青柳巷灭门案，他从一堆伪造现场里抠出了真相。”
“跨省拐童案，他四十八小时画出二十二张嫌疑人画像，把整条贩运链条连根拔了。”
“猎鲨行动，那么乱的局面，他一眼就揪出了崔顺发的伪装。”
他盯着刚才叫得最欢的董铁。
“省厅特批的一等功！”
“市局党委破格任命的正科级！”
办公区安静下来。
董铁手里端着半杯水，僵在半空中。
他盯着陈望左眉骨上的那道旧疤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半天没敢再开口。
喻天磊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青柳巷、拐童案、猎鲨行动。
这三件案子，哪一件拿出来，都够在市局吹一辈子了。
谷立成握着笔的手松开了。
连一直看着窗外的卫菁，也默默把椅子转了回来。
陈望走到众人面前。
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他没顺着侯大海的夸奖去摆官威。
“我确实年轻，在市局的资历也短。”
目光落在谷立成身上。
“我也理解，谷副组长被越过之后的不舒服。换作是我，我也会有想法。”
最敏感的那道人事矛盾，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。
谷立成愣住，脸色变了变。
陈望没要求他们当场表态效忠。
他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组织给了位置。”
“能力够不够，能不能带得动大家。”
“拿案子验证。”
侯大海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卫菁。”
“你带陈组长去办一下报到手续，领一下生活安置用品。”
“是。”
卫菁站起身，走了过来。
她接过陈望手里的清单。
全程没叫一句“陈组长”，也没多看他一眼。
转身就往外走。
陈望没追问她的态度。
他把听涛别墅的案卷夹在腋下。
一边跟着卫菁在走廊里走，一边翻开案卷，盯着林雅失踪前的时间线。
后勤科。
卫菁走在前面，高跟鞋踩在瓷砖上，哒哒作响。
她领着陈望办完办公用品的交接，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串带编号的钥匙。
“市局后街，家属院三号楼201室。”
钥匙递过去，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二室一厅的单身宿舍，水电手续已经办好了，你自己去物业登个记就行。”
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陈望接过钥匙。
他没因为卫菁的冷脸动怒。
二十三年的老刑警，什么样的人事倾轧没见过。
卫菁这个态度，不是故意找茬。
她是在替谷立成打抱不平。
一个在市局拼杀多年、眼看就要扶正的副组长，头上凭空压下来一个从县城空降的二十五岁年轻人。
换谁的组员，心里都会有怨气。
陈望没用职务去压她表态。
钥匙揣进口袋，拎着办公用品，回一组办公区。
推开玻璃门。
里面的气氛冻住了。
键盘声、翻卷宗的沙沙声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董铁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敲得震天响。
喻天磊低着头，假装在看一份已经结案的报告。
卫菁坐在窗边，端着咖啡杯，看着窗外。
没有一个人抬头。
连一句“陈组长好”都没有。
冷场。
谷立成坐在副组长的工位上，眉头皱了皱。
他毕竟是个顾全大局的老刑警，不想让新组长第一天就下不来台。
谷立成站起身。
他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，走到陈望的办公桌前。
“陈组长。”
语气客气，疏离也很明显。
“这是听涛别墅失踪案的补充材料，辖区派出所刚送来的。”
材料放在桌面上。
没多说一句废话，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想缓和气氛，又顾忌着手下这帮兄弟的情绪。
陈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。
他没理会这场冷暴力。
伸手摸进右边的口袋，剥开一颗话梅糖，丢进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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