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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岁放下手机,眉头皱在一起。林涛是知道他们出海的,以往不管什么时候打电话都能打的通。
今天这种情况,还是第一次遇到。
陈永强凑到驾驶室门口,探头往里瞧。
“岁哥,涛哥还没接电话啊?”
“没接,估摸着又钻哪个洗脚城睡死了。”吴岁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吴刚看了看外头的天色,吐出烟雾。
“这可咋整?咱们一船货呢,总不能在海上干等着吧?”
“收购站码头钥匙我有,就是卸货麻烦点。”
吴岁抬手拍了拍吴磊的肩膀,直接拿了主意。
“磊哥,打舵,不去收购站了,直接拐去镇码头!”
吴磊点点头,调整方向朝着朝镇码头驶去。
夜风刮过甲板,咸腥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按说这个点,镇码头早该黑灯瞎火了。
船还没靠岸,前头倒透出大片的红光。
紧跟着,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顺着海风传了过来。
陈阳趴在船舷边,伸长脖子往岸上瞧。
“我靠,这大半夜的,码头上咋这么热闹?”
渔船一点点靠近泊位,码头上的情形也瞧清了。
岸边聚着上百号人,头顶的探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,半空飘的全是呛人硝烟。
水泥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红纸屑,成箱的鞭炮还在往外搬。
人群前头,停着一艘崭新的大拖网船。
船身刷着锃亮的蓝漆,船头扎着大红绸子,足有三十多米长,比吴岁这艘十七米的船大了一倍有余。
吴磊眯眼瞧了几下,颇为意外。
“哟,这不是黄友才那老小子的船吗?他居然舍得花大价钱,换三十米的大铁船了?”
陈永强撇撇嘴。
“可不是嘛,前阵子就在吹牛皮,说贷款买了艘大船,要把镇上的鱼全包圆!”
码头的水泥地上摆满了塑料鱼筐,几个镇上收购站的老板领着伙计,正围在鱼筐旁边看货。
黄友才站在大铁船船头,穿得人模狗样,满面红光地往下散烟。
“各位老板,随便抽,千万别客气!”
“我这新船头一趟出海,马力足,跑得远,拉回来的可都是好货!”
“以后镇上的海鲜,还得仰仗各位老板多多关照啊!”
下头的伙计们抢着接烟卷,嘴里一个劲说吉祥话。
陈阳盯着地上的鱼筐瞧了几眼,噗嗤乐了。
“切,我还当拉回来什么龙肉呢!你们快瞧,那筐里装的全是红娘鱼和剥皮鱼,还有几筐烂墨鱼!”
王大柱也瞧清了,憨厚的脸上透着疑惑。
“这些不都是不值钱的杂鱼吗?批发才几块钱一斤,他咋还放这么多鞭炮?”
“显摆呗,生怕别人不晓得他换了大船。”
吴刚哼了一声,把缆绳扔上岸边。
十七米的船挤靠在旁边泊位上,船舷与码头撞得咚一声响。
跟三十多米的船摆在一块,吴岁的船就显得有些小了。
加上满载吃水深,船舷矮了一大截,瞧着灰扑扑的。
听见动静,码头上不少人都扭头望了过来。
黄友才捏着半截烟,斜眼往下一瞄。
认出吴岁几人,他当场嗤笑起来,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喊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镇上的吴大老板吗?快,来根喜烟,我新船出海大丰收了。”
“吴大老板咋不直接开船去自家收购站的码头?今天倒稀奇,竟舍得来咱们镇码头了!”
周围几个跟黄友才相熟的船老大也跟着起哄。
“友才哥,吴岁那条船,跟你的船停一块,不晓得的还当是你船上的救生艇呢!”
“哈哈哈,你瞧他们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一样,指不定在海里捞了几天垃圾鱼!”
这些话钻进耳朵,陈永强火气蹭地蹿了上来,撸起袖子便要往前冲。
“特么的黄友才,你嘴里放干净点!”
“永强,闭嘴!”吴岁喝住了他。
陈永强脚下一停,脸憋得通红。
“岁哥,这老小子太欺负人了,拿几筐破红娘鱼,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!”
吴岁连正眼都没瞧黄友才。
底舱和甲板上压着近万斤黄姑鱼,还有几千斤白鲳、富贵虾和海兔。
眼下已是后半夜两点多,再过三个钟头天就亮了。
等太阳一出来,甲板上的碎冰撑不了多久。
鱼获若是化冻变质,损失少说大几万。
有这工夫跟黄友才磨嘴皮子,还不如赶紧叫人卸货。
吴岁转头交代吴刚:“哥,你和磊哥在船上盯着,把舱盖先封紧,别让热气钻进去。”
“行,你赶紧去叫人。”
吴岁一步跨上船舷,纵身跳到码头的水泥地上。
穿过看热闹的人群,他一眼瞅见了站在外围的熟人。
那是码头的调度伙计,小孙。
吴岁大步走过去,拉住小孙的胳膊,把人拽到一旁。
小孙吓了一跳,认出是吴岁,忙打了声招呼。
“岁哥,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?”
吴岁没工夫闲扯,从兜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,拍进小孙手里。
“岁哥,你这是干啥?”
“这两百块钱给你买烟抽,现在帮我找装卸工,要手脚麻利的!”
“找多少人?”
“三十个!”
小孙倒吸了口凉气,苦着脸叫起来。
“我的亲哥唉,这都后半夜两点半了,工人们早睡下了,我上哪给你抓三十个人去?”
“我开双倍工钱!”
吴岁竖起两根手指,说得干脆。
“平时卸一船货,一人五十,今晚一人给一百!”
“半个钟头内,把三十个人给我领到泊位前,我再给你包大红包,能不能办到?”
一百块,干完就拿钱。
这年头,码头工人扛一天大包也才挣三四十块。
卸一趟货能拿一百,那些老爷们就算正在被窝里搂媳妇,也得光着膀子爬起来干。
小孙两眼一亮,把两百块塞进兜里,拍得胸口啪啪响。
“岁哥,你瞧好吧!有这双倍工钱,哪怕把他们家屋顶掀了,我也得在半小时内给你凑齐三十号人!”
话都没说完,小孙撒丫子往码头后头的跑去。
这一幕全落进了黄友才眼里。
吴岁从头到尾没搭理他,连眼皮都没朝他那边抬。
守着这么多老板和船老大,黄友才脸皮挂不住了。
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摔,用脚尖碾灭,黑着脸跳下船头。
“哼,装神弄鬼!”
“一条十七米的船,能拉几斤鱼,还找三十个工人卸货?”
黄友才冷笑几声,抬手招呼身后的收购站老板和伙计。
“走,咱们过去瞧瞧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吴大老板这船舱里,到底装了什么了不得的垃圾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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