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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检讨写完就赶紧回屋睡觉。往后再耍这些小心眼的手段，别怪我把你们送回王家。”王家。
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砸在黎玥心上，她浑身猛地一颤。那是她拼尽全力想要遗忘的噩梦。
在王家，没有半点尊严，动辄就要挨打骂，那样的日子，她一秒都不想再回去。
可心底的恐慌又在疯狂拉扯着她。若是就此安分守己，等云烟真正住进来，她会不会又要重蹈旧路，干最脏最累的活，看人脸色，受尽欺辱。
黎玥垂下眼帘，没有再喊一声外婆，只闷闷吐出两个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攥住弟弟的手，一言不发，拉着黎朗转身走进了房间。
躺到床上，她怔怔望着头顶垂落的床帐，目光空洞。
果然还是这样。
从来没有人是真心疼惜她。唯有母亲尚在的那段时光，她体会过短暂的好日子。往后的日子，便一直活在连绵的阴雨中。
在王家，是倾盆滂沱的大雨，劈头盖脸浇下来，无处躲藏，无路可逃。
来到黎家，雨势虽然小了，变成淅淅沥沥的阴雨，打湿衣衫，脱下来浑身发冷，穿着又湿冷难受。
她已经冷了太久，此刻才恍然明白，这场雨，从来就没有停过。
“姐姐。”
黎朗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怯意。
“嗯。”
“外婆好凶，我好怕。”
“不怕，睡吧，姐姐就在这儿。”
“嗯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，身侧响起孩童均匀的酣睡声。黎玥侧过身子，睁着眼睛，一眨不眨望着漆黑的屋子。
亲生父亲不待见她们姐弟，就连过世的母亲，对她的疼爱也带着局限。母亲会心疼她干活辛苦，却从来不会站出来为她撑腰。
她从前不知道这种差别，等到后妈生了儿子，儿子被堂哥们欺负时，后妈总会站出来替儿子出头，从那个时候开始，黎玥就明白了。。
爱孩子的母亲会这样做。
后来舅舅黎琛把她和弟弟接走，她第一次感受到被庇护的滋味，便执拗地带着弟弟改口叫他爸爸。
哪怕黎琛常年在外，很少回家，她也要死死占住“女儿”这个身份，她要做黎家名正言顺的孩子。
外婆抚养她们两年，可骨子里从来没有真正心疼过她们。
隔壁家境还不如黎家，大人尚且会偷偷给孩子塞糖果。她和弟弟衣食不愁，却从来没有尝过半点零嘴。
黎玥心里清楚，如今的日子已经比在王家好过千百倍，本不该去攀比这些。
思绪翻来覆去，疲惫席卷上来，她缓缓合上双眼，坠入睡梦。
算了，大抵这就是她的命。
她原先还抱着一丝奢望，以为外婆或是舅舅，心底总会留有几分在意。
到头来才看清，她们姐弟，不过是借着过世母亲的余荫，寄人篱下的可怜人罢了。
“爷爷！”
“还知道回来啊，我以为你今天就要住在人家家里了呢。”
云老爷子板着一张脸看着孙女，但绷不过两秒，又满脸带笑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什么怎么样？”
“跟爷爷我还装糊涂呢！小琛送你回来的吧？你说爷爷眼光可以，那你跟这人处的怎么样？”
云烟故作思考几秒。
“还行吧！爷爷，我觉得黎家还可以，人口简单，很适合我过去住一段日子，我妈那边的亲戚肯定又要过来，我懒得扯皮。”
“我正有这个想法呢，你爸妈离婚的事情估计还要闹一阵子，但最后还是得离。
从前我不同意，是怕你没有妈妈照顾，日子不好过，你爸爸又是个粗枝大叶的人，现在看来，当初还不如让他们早点离，爷爷我亲自带你。”
好好的孙女被陈灵秀养成这样，云老爷子那个后悔。
当然，最主要的责任还在棒槌云城身上，要不是看在这个老小子会赚钱的份上，他非得让亲孙女跟他断绝关系。
“爷爷，你真好！黎琛还有几天假？，反正等陈家人回味过来进城帮忙也要几天，我在家里面再住几天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，怎么不可以？这就是你的家，我孙女想住哪住哪，不瞒你说，爷爷当初选黎琛也是因为人家在部队很少回家，到时候你想回娘家就回娘家，我看谁敢说？”
真是太棒了，云烟眯了眯眼睛，给了老头一个“你懂我”的眼神。
老爷子云淡风轻地笑了笑，但内心还是挺得意的。
“黎家小子的母亲，没有给你受气吧？好不好相处？要是相处得不愉快，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待在家里，不必来回折腾。”
老爷子心里盘算得明白，云烟过去黎家，本就是为了躲避陈家的纠缠，前提得是过得舒心自在，他可不愿孙女换个地方，反倒又要受委屈。
云烟脱下外套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，语气轻松地回道：“挺好相处的，黎伯母还留我在家吃饭呢。我看她通情达理，说话条理分明，是个十分讲道理的人。”
话锋一转，她不由得想起从前的糟心事，语气里带上几分讥诮。
“跟于清的母亲完全不一样，那就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。那时候我吃自己的东西，她都要指责我不懂孝敬长辈。那会儿我们都还没定亲，她算哪门子的长辈，就知道在我面前摆架子。”
云老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，神色沉了几分：“还有这种事？从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？”
云烟摊了摊手，淡淡一笑：“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。我跟我妈说过这件事，您猜她怎么说？
她说做人家媳妇哪有不受气的，对方好歹是长辈，忍让几分又何妨。”
她轻轻叹气，眼底掠过一丝落寞：“您说说，世上哪有亲妈这么说话的。我都怀疑是不是上辈子跟她结了仇，这辈子才投成她的女儿，任由她这般磋磨我。”
云烟心里清楚，该说的话要适时说出来，借着闲谈悄悄上眼药，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。
可这番心里话，落在云老爷子耳中，却像重石砸在心上，老人家脸上满是痛心与愧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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